
撰文.攝影/恐龍
到達旭海時已經下午兩點,風大聯絡了當地的人從旭海將我們接駁到南田,從那裡我們慢慢走回來比較不趕。
開車的是一位超過70歲的阿伯,在旭海漁港邊和兒子開了一間海鮮餐廳,他駕著那輛老舊的麵包車載著我們沿199號縣道一路蜿蜒向上,不時轉頭問我們今天的晚餐如何解決,要不要幫我們準備,不時還要在狹小的彎道上閃避對面來車,驚險而又熟練。
阿朗壹為台東縣安朔村舊稱,阿朗壹古道為琅嶠卑南古道恆春半島至安朔村段泛稱。
今天,台26線公路已經悄悄地修築到南田,我們從柏油路盡頭轉入碎石路,在一處乾溪前下車開始步行。小路的終點是幾戶民家,接下來就是沿著南田石滿佈的海灘行了。
之前的風災帶來大量的漂流木擱淺在石灘上,像是某種海底生物的遺骸。比巴掌還大的卵石被歲月和海水磨得圓亮光滑,整整齊齊地堆疊成三道城牆,綿延到山和海的交界處。
卵石被歲月和海水磨得圓亮光滑
比巴掌還大的卵石散落排列沙灘
不想匆匆走過這可愛的卵石灘
午後的陽光被後方的山脈擋住而逐漸溫柔起來,這條路曾是原住民打獵、商貿、婚嫁、聯盟、遷徒、移民所走的濱海小徑,也是荷蘭人尋找金礦的探勘之路,清廷的駐台官員和軍隊的理番道路,漢人由此進入後山花東的移民之路。
我們是對自然生態有興趣的人,來到這裡找尋我們沒有的東西,一點哀傷的浪漫,一些無法掌握的刺激和許多無法確定的心情。
1887年監督鵝鑾鼻燈塔建造的英國籍技師G.Talor,在斯卡羅族大頭木潘文杰的陪同護衛下,也曾經走過這條古道到達卑南探險。他在經過觀音鼻下的一處瀑布取水時,驚動了一群野豬,並看見一具漢人的無頭屍體。
當時居住在這附近的原住民還有獵人頭的習俗,來往的移民和旅人必須小心保持警戒,以防止後方山崖上排灣族人可能的偷襲與殺戮,所以移民者將這段海岸稱之為『禁語地』。
千百年來,海浪與卵石之間呢喃對話。
一路行來,遊客不多,海濤拍岸聲聲入耳。
風化的赭紅色石頭,正悄悄解體,回歸大地與海洋。

人雖然無語,但是海浪與卵石之間的呢喃對話卻持續了千萬年,因為日復一日的單調才會成就今日的美感,才能精練出一句如此純粹的言語讓我們解讀,咕咕嚕。
卵石海岸的盡頭巨石崩落,一座高牆似的岬角阻擋了去路,像一個不懷好意的門神。如果不高繞就必須冒險跳石通過驚濤駭浪,像以前的遷徙者一樣直接面對大海的挑戰,有人在此架了繩索,我們選擇攀繩高繞。
從高處遠眺整個原始海灣,我們費力走來的路程只是其中微小的一段,日落時分有股滄之美。
我們攀繩高繞,浪花就在腳下起落。
爬的愈高,身後的風景愈蜿蜒美麗。
坡地上的海濱植物欣欣向榮
有時,我們必須低頭開路,穿林而過。
到達半山腰之後植被開始改變,從短草原轉變成矮灌叢,我們必須穿林而過。
從觀音鼻下切到海岸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變黑了,最後一段走在旭海的礫石灘上,只有天上的星光和腳下不斷竊竊私語的卵石陪著我們。
我們在黑暗中越過了喋喋不休的海岸,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麼或是錯過了什麼?所有的卵石開始散發白天所吸收的熱能,即使有輕微的海風吹拂我仍然走得心浮氣躁,不確定的感覺潛伏在四周的黑夜裡,像是野蠻人的箭一般對準著我,為什麼到了這裡我仍舊靜不下來,不能放心地躺在沙灘上什麼也不想!
隔天上午不急著離開,我們重新回來看一看昨晚走過得路。天和海是無盡的藍,陽光照的石頭閃閃發亮讓人睜不開眼睛。
這是我們前晚夜行錯失的風景
柱狀的長石,好似摩登的雕刻藝術品。
蔚藍晴空,白色浪花,灰色光滑的岩石,粗礦而靜美。
不知從何處飄泊而來的漂流木,終於棲身在這一灣海灘。
我站在礫石灘上四處眺望,想尋找昨晚錯失的聲音。
一個釣客將魚線拋向大海,海水立刻無聲無息地吞沒了它。
一群石頭像鯨一樣游上了海岸,或是一群鯨游上了海岸變成了石頭。
石頭像鯨群一樣游上了海岸

低伏沙灘的石頭,在安靜的沈睡中隱藏著某種律動。

灘上的石群,彷彿相擁而眠。

來到這與世隔絕的地方適合放空,適合拍照與發呆,適合漫遊與探索,適合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走在礫石灘上,與自己和腳下的石頭對話。




走一趟阿朗壹或許不能改變什麼,這段古道是否會消失成為公路我也不知道,我只能持續關心,紀錄並傳播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