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走讀中國-西安‧內蒙行】
撰文.攝影/琥珀
長久以來，對長城的概念都只停留在地理、歷史課本上的一個名詞，背誦的動機則是不想被試卷上的題目考倒。年少時，也曾對課本裡長城的圖片幻想：「哪天應該要出去走走，和誰一起眺望長城上的風光 … 」
今年暑假應「樸學教育基金會」掌門人貝貝的邀約前往西安與內蒙踩點，於是我和恐龍便無預期地踏上了生命中的第一座長城 – 秦直道，即是現今內蒙古「秦漢長城遺址」。
1996年5月28日，內蒙古段的秦直道以「秦直道遺蹟」名列內蒙古自治區保護文物，碑文以蒙、漢雙文並陳。
瀏覽秦文物的線索
七月中旬的西安，以四十二度的熱情燜烤旅行者的意志。
如果能耐得了大排長龍的煩，陝西歷史博物館應該是遊客初抵西安躲避酷暑的最佳選項之一。我們選定人潮最少的中午12 點，撐著傘經過半個小時的排隊，又吃了路邊攤新疆阿姨的甜瓜後，在中暑之前，終於如願以償地進入了博物館。一進大廳只見主展場早已被洶湧的人潮佔滿，參觀動線川流不息的遊客好似走馬燈，令人十分頭暈。
我勉強鎮定心神，鎖定秦代出土文物，秦俑與駿馬，錢幣和文字，在腦海中臨摹著秦篆奔騰的馬字，企圖讓噠噠的馬蹄聲把自己催眠進入昔日秦朝，恐龍則是一心一意想找秦俑比帥。
突然，身旁傳來遊客小男孩興奮響亮的叫聲：「這個小老虎真可愛，拿在手上該多好玩啊，媽媽，我真想要一個。」我低頭一瞧，天啊，小寶貝，那不是公仔玩具，那可是如假包換的「虎符」啊！
秦朝的杜虎符，做工精緻，體積小巧，正好可以握在成人的手掌之中。
我覺得在館藏展品中，最能代表秦朝軍事的象徵物，莫過於兵馬俑、箭簇、弓弩 和虎符。圖片中的杜虎符，於西安南交山門口出土，是秦朝的兵符（公元前221年-207年)，一符在手，即可號令百萬雄兵，令人一窺古代軍事通訊系統的巧妙之處。
展品說明清楚描述它的用途：「符，是古代朝廷用於傳達命令、調動軍隊的一種特殊憑證。通常做虎形，分為左右兩半，右半符留在京師，左半符頒發給屯駐在外的軍隊。需調兵時，由朝廷使者持右半符前往，軍隊長官將右半符與左半符驗合後，軍隊即按使者傳達的命令行動。」
我隔著玻璃緊盯著眼前這枚古樸威猛的小虎符，看了好一會兒，就是無法移動半步，遊客一波一波流過我身邊，我還是捨不得離開，彷彿聽到心中呼喊，好想要一個 ….
（秦弩木製複製品）秦弩各部零件大小標準全國統一，可互換，具初步標準化和通用化概念。
秦箭是由鏃、稟(箭桿)、羽和栝(箭末小叉)組成，鏃則是以青銅材質煉製，鏃頭的造型是三稜錐體。
古地圖時空交差點
秦朝採行商鞅變法，只花了九年的時間，便統一了六國。西元前214年，秦始皇派將軍蒙恬率領三十萬人攻擊匈奴，占據河套，並將秦、趙、魏、燕各國修築的舊城牆連接起來，從臨洮到遼東綿延上萬華里，從此始有「萬里長城」之稱。
陝西歷史博物館中的秦統一六國圖，標示著當時秦朝疆域長城的位置。
而今，站在這張地圖前，猜想我們所登臨的秦直道，會是在古地圖長城中的哪一段呢？而昔日蒙恬將軍是否也曾在這段塞外長城收執虎符，調兵遣將，或指揮囚奴督建城牆？
拜現今科技所賜，就用 google map 定位一下，標記我們在秦直道駐足的蹤跡。
我們所造訪的秦長城遺址（紅點標示），位於內蒙包頭市的北方，巴彥淖爾地區小佘太鎮的荒山野嶺間。
紅點所示的位置是內蒙古段的秦直道遺址，也是我們此行尋找的目的地。
巴彥淖爾市境內秦長城遺址分布較廣，約佔全自治區1/3，東起烏前旗小佘太鎮，西至烏後旗潮格溫都爾鎮，全長240公里，其中小佘太鎮查斯太山一段保護最完好，長達2公里，始建於贏政28年（前219年）。史書記載，漢武帝曾派衛青進行修復，秦長城為漢朝維修沿用，所以也稱「秦漢長城」。
如此一來，不禁令人好奇，我們所踏訪的秦直道，不知那位漢朝軍功赫赫的衛青將軍可曾在此巡視督工、修復城牆呢？
車窗外的地景
7月 17日，一早八點鐘我們從巴彥淖爾市出發，「領頭羊」阿女向大家宣布說：「今天要去看秦長城，一路向北，到小佘太鎮要走400公里。」聽完這句話後，大夥兒已經有了「百里長征」的心理準備。我隔著車窗用相機捕捉畫面，經過幾個小時，車窗外的風景千篇一律，似乎沒有改變過。
馬路兩旁常見耐旱防沙的綠化植株
廣闊的玉米田為荒涼的山丘帶來一抹綠意生機
荒蕪的山丘綿延不絕，只見野草竄長點綴其間。
下了高速公路，轉往鄉間，路況不佳，行車十分顛簸，在地人多用摩托車代步。
塞外綠野間的屋舍和平日農人生活即景
難得見到幾處白瓦紅牆的民家聚落，令人一窺塞外生活況味。
途中經過的繁榮小鎮，是旅人休憩的好所在。
內蒙塞外的主要農作物，主要是瓜、果、玉米和向日葵。
路途太長，大家下車在往牧羊海路口伸伸腿，吃吃瓜，感謝大姨帶了寶刀，一路為我們不停切瓜。
羊，我要羊!
「羊，王師傅，羊，我要羊！讓我們拍羊…」
一路單調的窗景，使人昏昏欲睡，我們終於忍不住嚷嚷起來，「王師傅，羊，我們要拍羊…」最後大家竟在車上一起吶喊起來「羊……」拉長的尾音裡，有裡直氣壯的期待，還有一種濃濃的耍賴成份。
「領頭羊」阿女一路包辦所有旅途中的大小事，查看地圖，找餐廳，聯繫住宿。當我們睡翻時，她總還是忍住瞌睡，陪辛苦駕車的王師傅聊天解悶，激勵駕車的士氣，她真是太「可憐」了。
有羊經過的時候，趕快拿起相機…
羊還沒到的時候，舉起相機隨時等待….
不小心錯過羊群時，沒關係再等下一群，全神貫注緊緊追拍…
一路上，兩個小傢伙閉起眼睛，認真「數羊」…
哪怕是遇見關在小貨車上的羊，也要停車拍一下才甘心。
和欄杆中的羊近距離接觸，也算一償宿願。
乾旱的荒地上，塵土飛揚，羊群低頭找尋食物。
王師傅興奮地說：「欸，那兒有牧羊人，趕緊把牧羊人拍上！」
路旁突然出現一大群羊，終於讓大家心滿意足拍個夠了。
此行在塞外看到的，多為放牧荒野的山羊。
剛被剃過毛的小羊羔，用力頂撞母羊腹部索討奶吃。
牧羊人佇立在農舍旁看守羊群，並準備乾草讓山羊充飢。
長城腳下的植物
我總想羊群到底在這片貧瘠又乾旱的荒地上吃些什麼植物呢？
車子快速移動，怎麼也令人看不清。一停車，我們趕緊跑進羊群裡企圖親近一下，誰知羊兒見我們猴急模樣，不一會兒就全跑開了，至於牠們吃什麼草，還是沒看明白。
路邊常見一種開著小白花，結著青黃色圓形果實的低矮植株，小巧可愛挺討人喜歡。
蒺藜科植物駱駝蓬 Peganum harmala ，多年生草本。
駱駝蓬7～8月開花，花瓣黄白色。9～10月種子成熟，蒴果近球形，種子三稜形。
亦可作為牧草，可供駱駝、綿羊和山羊取食。
駱駝蓬生長棲地多為荒漠地帶乾旱草地、綠州邊緣輕鹽漬化沙地、壤質低山坡或河谷沙丘（達3600公尺）。
分布於寧夏、內蒙古巴彥淖爾盟、阿拉善盟、甘肅河西、新疆、西藏等地。
話說從這片石縫中蹦出來，貌不起眼的綠色小東西 （麻葉蕁麻）那可真是狠角色了！
因為當天氣溫炎熱，我穿著短褲就往野外亂跑，一剛到長城腳下，便領教到它的厲害，三兩下便被它螫得哇哇大叫！每當我的雙腳一不小心碰觸到它的葉片，皮膚便立刻被襲擊，好像所有皮膚疙瘩都同時被紮上一根針，持續放送刺、麻、辣、痛的微電極感，約15-20分鐘後才慢慢恢復，所幸皮膚表面並沒產生紅腫現象。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蕁麻科家族成員，麻葉蕁麻（Urtica cannabina L.）
麻葉蕁麻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又被稱為：火麻草，螫麻子，赤麻子，蝎子草等。
從這些火辣辣的俗稱中，不難想像它難惹的程度。
麻葉蕁麻的生長棲地為，海拔800-2800公尺的丘陵性草原，或坡地、沙丘坡上、河漫灘、河谷、溪旁等處。
廣泛分布在：中國新疆、甘肅、四川西北部、陝西、山西、河北、內蒙古、遼寧、吉林和黑龍江等地。
麻葉蕁麻，莖無毛，葉片輪廓五角形，葉和柄密布短刺毛。
下次若在野外與它狹路相逢，我一定會敬而遠之，繞道而行，因為我再也不想「自討皮痛」了！
【特別感謝2009綠色營小夥伴邊儒進（陌上花開）和廈門大學李振基教授（八爺）熱心協助辨識植物】
眺望長城上的風光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下車前，王師傅貼心提醒：「大家要小心，城牆石縫裡可能會藏蛇。」大夥兒相互交換一個警戒的眼神後，便飛也似地直奔秦漢長城遺址立碑。
新設置的秦漢長城遺址立碑
重新修砌的牆頭依然雄壯威武
恐龍獨自爬上另一頭傾頹的長城
長城依山起伏，綿延不盡，轉頭又是不同風景。
有兩公里的平緩長城可走，只可惜時間不夠用，無法盡興一遊。
長城邊上一處石砌的短籬和小屋，猜想是牧羊人棲身之地。
烈日下，我緩緩走在平整的石牆上，想到每一塊石頭都是古人用手敲出來，再一塊一塊磊上去，心中便湧動敬懾之情。極目荒蕪，很想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盡頭…
腳踏秦直道的石牆，仰望蔚藍晴空，我問，若把亙古時空相疊，我會和誰一起眺望長城上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