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李潛龍、林秋玫
撰文/李潛龍
今年的六月初,我們前往陽明山前山公園,朝聖細紋粗脛黃斑蜂的棲地,在公園內四處走動觀察棲地的時候,發現公園內溜滑梯旁楓香大樹下,植被稀少的地面有直徑5mm的洞穴,挖出的土壤為細小沙粒,看起來不像是黃斑蜂典型的巢穴,於是等待了一會兒,結果是另外一種節腹泥蜂的巢,經過葉大的鑑定是台灣節腹泥蜂Cerceris formosana,意外的發現於是有了第一次的相遇。
牠們屬於膜翅目銀口蜂蜂科(Crabronidae)節腹泥蜂屬(Cerceris),是一種腹部具有明顯節間隘縮與黃色橫帶斑紋的獨居性狩獵蜂。大多數節腹泥蜂屬物種均以甲蟲(如象鼻蟲或吉丁蟲)為主要獵物,然而台灣節腹泥蜂與其近緣種(如凹紋節腹泥蜂)卻演化出獨特的食性偏好,專門獵捕同屬膜翅目的蜂類——多種淡脈隧蜂 Lasioglossum spp.,例如疏刻淡脈隧蜂 Lasioglossum laeviderme為幼蟲食糧。
台灣節腹泥蜂屬於典型的地棲性(Fossorial)獨居昆蟲。牠們對築巢地點的選擇極為講究,偏好排水良好、帶有微濕度且黏緊度適中的硬質泥土或微帶苔蘚的斜坡。雌蜂會利用強健的大顎與前足發達的剛毛(掘土耙)開鑿地表,挖掘出直徑不到一公分的垂直通道,並在地下延伸出數個獨立的育兒室。在築巢過程中,牠們會將掘出的細砂土堆積在巢口周圍,形成微型的火山狀土堆。







雌蜂的狩獵與繁殖高峰集中於春末至夏季。每天上午陽光充足、氣溫升高時,雌蜂便開始出外巡視。牠們會埋伏在鄰近隧蜂巢穴或花叢航道附近,趁隧蜂採蜜回程時進行截擊。壓制獵物後,雌蜂會用腹部末端的螯針精準刺入隧蜂的神經節,施加「永久性不致死」的麻痺毒素。這種絕妙的麻痺機制能讓隧蜂無法動彈,同時維持組織的新鮮,為隨後孵化的泥蜂幼蟲提供充足且新鮮的活體糧食。
後來由於颱風的關係,有半個月的時間都不適合觀察,因此我們也無法延續對牠們的觀察,直到同年的七月下旬,我們在埔里的一處民宿又再次與台灣節腹泥蜂相遇。
這次的巢區更有趣,不是人來人往的都會公園,而是位於民宿房間下方的地基,有一處斜坡的裸露土壤幾乎沒有植被,上半步不受雨淋的部分有許多土洞,屬於鞋斑無墊蜂的巢穴,數量有接近百來個,因為繁殖高峰期已過,目前只剩下2隻仍在築巢,同時也有琉璃紋花蜂前來找尋寄生機會。下半部比較潮濕的地方有幾個小土丘,竟然是台灣節腹泥蜂的巢穴,約有6個似乎是新挖的土,洞口直徑5-6mm。
經過三天的密集觀察,我們約略掌握了牠們的生態。上午是牠們主要的狩獵時間,我們約九點到達巢區時,大部分的洞穴皆已打開,雌蜂早已外出狩獵,但是也會有一兩巢洞口包覆著土堆還未開門!這是狩獵的仍是淡脈隧蜂,但是大小有所不同,狩獵的時間約20-60分鐘不等。雌蜂會用大顎咬著隧蜂的觸角,並用前中足夾著隧蜂的身體,以一種腹對腹的方式攜帶。回巢之後常常會推土將洞口掩埋關門,推測應該是為了防範寄生性的蜂或蠅入侵。







台灣節腹泥蜂在維持野生隧蜂族群量的平衡上扮演著天然捕食者的角色。然而,牠們辛苦建立的巢穴也面臨著複雜的盜寄生天敵壓力。例如青蜂科(Chrysididae)與麻蠅科的蠅類,常在泥蜂媽媽外出狩獵時潛入巢內產卵,其幼蟲會強佔糧食甚至殺害泥蜂幼蟲。因此,雌蜂在出入巢穴時的掩蔽與迅速掩埋巢口的行為,正是牠們與天敵長期鬥智的演化結果。
作為台灣本土特有種或特有亞種,牠們在繁衍與生存的演化適應上,展現了獨特的行為機制與生態棲位。
參考文獻
- Tsuneki, K. (1961). The Hymenoptera Aculeata of Formosa the Sphecidae. Insecta Matsumurana, 24(2), 103-111. (記載台灣本土方頭泥蜂科與節腹泥蜂屬之分類與描述).
- Iwata, K. (1942). Comparative studies on the habits of solitary wasps. Tenthredo, 4, 1-146. (獨居性泥蜂捕食與築巢行為學研究).
- Melo, G. A. R. (1999). Phylogenetic relationships and classification of the major lineages of Apoidea (Hymenoptera), with emphasis on the crabronid wasps. Scientific Papers, Natural History Museum, The University of Kansas, 14, 1-55.
- 臺灣物種名錄 (TaiCOL). 福爾摩沙節腹泥蜂 Cerceris formosana Tsuneki, 1961. 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