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恐龍
攝影/琥珀. 恐龍
在新竹的海岸線遊走多年,觀察與紀錄水鳥的南來北往,我自以為已經非常了解這塊地方。今年四月,我和琥珀來到美山哨所下方的灘地,準備拍攝一個計畫好的主題-候鳥的春過境。
經過一年多來的資料蒐集,我選定了幾個地點作為我拍攝的場景,算好了潮汐的時間,就等著春風將主角送上舞台。然而大自然雖有規律可循,但冥冥中不可控制的變因太多,以致於期待往往落空。就像今年的紫斑蝶季,許多地方熱熱鬧鬧地辦了活動,眾多媒體熙熙攘攘的做了報導,連國道都讓路給蝴蝶優先通過,無奈何紫斑蝶不捧場,連蝴蝶專家也失了靈,突顯出我們對自然奧秘的了解比預期的少,對環境改變的速度又超乎想像的快。
美山落了空,還有香山,但高灘地上只有白花花的蚵殼,卻不見鳥影,偌大的潮間帶填不下我失落的心情,連灰濛濛的天空也幫忙醞釀這股失望的情緒,走著走著車子已經到了海山。希望在這裡畫下休止符,今年似乎落空了,直到大自然在某處又替我開了扇窗。

正要準備離去的當下,一對東方環頸鴴吸引了我的注意。在一片馬鞍藤盤繞的沙地上,戴著一頂小黑帽的公鳥正在努力挖砂,母鳥則在一旁等候。直覺告訴我有趣的事即將要發生,所以不走了。公鳥在地上挖好小圓坑之後,母鳥過來看了一眼,對於這個靠近停車場,周圍有許多野狗遊蕩的地點顯然不太滿意。拍拍翅膀走了,帶走了公鳥也帶走了我另一個剛剛成形的希望。
我不甘心,還好記憶在此時連上了線,兩年前我在這裡曾經發現過小雲雀和東方的巢,地點就在風車機組的預定地。然而繁殖季已經開始了嗎?春過境不是才正要展開?這裡有適合築巢的場域嗎?

好奇心帶著我開始探索這塊我以前忽略過的地方,這塊記憶中不存在的新生地原來是海山漁港南邊的沙灘,如今容納了漁港內的淤沙,成為一塊高起的陸地。原先中華沙蟹和燐蟲的棲地被掩埋,野花野草逐漸入侵,轉變成另一種型態的棲地,被另外一群物種所利用。

靠近港邊的區域已經被長草所覆蓋,植物的高度和密度逐次向南邊的海灘遞減,隨風吹送的草仔、雨水的沖淡稀釋,土壤中的鹽分不斷被海濱植物馴化,在大花咸豐草的掩映下,一隻黑狗像幽靈般窺視著我們。
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下,唯有謙卑低伏才能生存,東北季風威力減弱,初春的雨水帶來生長的動力,海馬齒像一座綠色的小島逐漸向外擴張。




在一片低矮的植物中,變葉藜突出的身影傲然挺立。這種藜科植物的種名是virgatum,意思是「有枝的、多枝的」,以其莖葉的性狀而得名。因為葉片形狀、大小多變,葉端有尖有鈍,辨識不易,所以稱變葉藜,又有個名字叫舌頭草,它的數量之多、生長週期之快也令人吒舌。
再往內推進,土壤中沙含量更多,植物的分布也更稀疏,鹽定是這裡的先驅,用綠意點綴著如同沙漠一般的荒涼土地,東方小小的身影置身其中,有種說不出的堅毅之美。
再靠近海灘的一處開口,還遺留著與大海潮浪互動的痕跡,可見環境之惡劣難當。



我們的出現造成一陣驚慌,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許多的東方環頸鴴,有公有母,聚集在空曠地帶「歸依,歸依」地鳴叫著。似乎在抗議我們的入侵,我環顧四周,腳步變的謹慎起來,莫非我們已經進入了東方環頸鴴的巢區?
老實說,在此之前我只看過一次東方環頸鴴的巢,直接築在地面上,用幾顆小石子和空貝殼固定卵蛋,依偎在一叢小草旁,我即使用望遠鏡先默記週遭的地形地物,也花了將近15分鐘才找到。
因此與其隨機亂闖,不如先蹲下觀察,很快的遠一點的東方環頸鴴就巣了。
在一小叢鹽定旁邊,4顆樸實無華,淺灰色帶著牽絲黑色斑的卵蛋,靜靜地與背景的沙地融為一體。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接下來就容易多了,我們好像突然開通了天眼,發現身邊的驚人數量。
一棵初成的變葉藜在春雨的滋潤下,陪伴著3顆淺沙坑中安睡的小生命一起成長,也難怪我得頂禮膜拜一番。
東方環頸鴴是冬候鳥中少數在台灣有穩定繁殖的留鳥族群,4-7月為繁殖期,喜好築巢於海岸砂礫灘上,一巢平均有3顆蛋,繁殖初期營養較充足,4顆蛋的巣也不難發現。


是低調謹慎的鳥種,為了避免巢位暴露,回巣時會藉著草木和地形的掩護,低身急行,並不時注意我的一舉一動。
原來有個鳥巢就在我前方不遠處,當母鳥坐巣時,公鳥就在一警守護。
不知什麼東西的纖維散落成一隻金魚的模樣,也受到某對東方東方環頸鴴的青睞。

傍晚時分,月見草黃色的小花替海岸點了燈,給微涼的四月初增添幾許溫暖,也提醒我們該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