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攝影 / 李潛龍
在冬日的嘉義鰲鼓濕地，千島湖的水面上出現一個個神祕的「黑色旋渦」。數十隻甚至上百隻鴨子頭朝內、尾朝外，整齊劃一地繞著圓心快速划動，水面上激起陣陣漣漪。這不是某種神祕的宗教儀式，也不是單純的嬉戲，而是自然界中極為精妙、結合了流體力學與社會分工的生存策略——「集體旋轉覓食」（Communal Pinwheel Feeding）。
匙狀嘴：大自然的精密過濾器
要理解這種行為，首先得觀察主角—琵嘴鴨（Northern Shoveler）的特化構造。牠們最顯著的特徵就是那寬大如琵琶、又像湯匙的嘴喙。在學術上，琵嘴鴨被歸類為「濾食性鴨類」。
打開琵嘴鴨的嘴喙，邊緣布滿了數百條細密的梳狀結構，稱為「濾齒」（Lamellae）。這些濾齒比一般綠頭鴨或尖尾鴨更長、更密集，能像過濾網一樣篩選出細小的浮游動物（如橈足類、枝角類）以及水生昆蟲。然而，這些微小的食物通常沉澱在水底或分散在水層中，單靠一隻鴨子漫無目的地過濾，效率極低。
人工渦流：以物理學獲取食物
當琵嘴鴨群開始繞圈旋轉時，牠們實際上是在水面上創造一個人工渦流（Vortex）。
根據流體力學，旋轉的水流會產生向心力與壓強差，這會引發一種「湧升流」效應。這個渦流會產生向上的力量，將底泥中的有機碎屑、小型甲殼類及幼蟲從水底捲至水面中心。
參與的個體越多，旋轉的力量就越強，能捲起的食物量也呈幾何倍數增加。被捲上來的食物會集中在旋渦的中心點，鴨子們只需將嘴喙貼近水面，不停地開合，就能輕鬆地「收獲」源源不絕的養分。
社會化的分工與防禦
這種集體行為也展現了高度的社會化特徵。在旋轉過程中，位於圓圈「下游」的鴨子能撿食前行者攪動出來的殘餘食物，而群體也會不斷變換位置。其實在觀察的過程中也發現，即使只有2隻琵嘴鴨進食，有時也會以旋轉的方式進行，小群時數之，大群聚集甚至達上百隻。
而在鰲鼓濕地中，除了琵嘴鴨之外還有尖尾鴨、赤頸鴨和鳳頭潛鴨等其他雁鴨科鳥類，卻不見牠們發展出相同的覓食行為。以尖尾鴨為例，牠們也會聚集在一起覓食，不過卻是以頭下腳上的方式獲取水中的食物。
此外，這種「群聚」也具有生物安全意義。在開闊的濕地環境中，琵嘴鴨容易受到澤鵟或隼類等猛禽的威脅。數十隻鴨子緊密靠攏並持續運動，會形成一種「稀釋效應」與「混亂效應」，讓掠食者難以鎖定單一個體。群體中總有成員能觀察不同角度的空域，確保整體的安全。
參考文獻與網站
學術文獻：
- Tietje, W. D., & Teer, J. G. (1996). Foraging Behavior and Activity Budgets of Northern Shovelers Wintering in Coastal Texas. Journal of Wildlife Management. (探討琵嘴鴨在冬季的覓食行為與時間分配)
- Kooloos, J. G. M., et al. (1991). The role of the tongue and the lamellae in the feeding mechanism of the Northern Shoveler (Anas clypeata). Journal of Morphology. (詳細解析嘴喙濾齒的物理機制)
- Afton, A. D., et al. (1991). Communal feeding by Northern Shovelers on an ephemeral wetland in Mexico. Southwestern Naturalist. (關於集體覓食行為的實地觀察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