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蜂獅爺」的那一天

青芳是我在道禾實驗小學認識的同事,他是正職老師,我則是登山日的外聘老師,他教數學,我帶生態。在山水日的登山活動中,偶而我們會即興演出一段搞笑的生態劇,來回答學生提出的問題,目的是幫助學生更深入瞭解狀況,他們看得哈哈大笑,我們也演得默契十足,樂在其中。

「青老」和「恐老」,學生如此親暱稱呼我們,可惜在「青老」離開道禾之後,這種即興演出已成絕響。

為了編排這篇「變成『蜂獅爺』的那一天」,我和琥珀重返新竹北埔鄉南埔村的百年水車拍攝鄉間景物,走在這條「青老」被「蜂吻」之路,故事中的情節不斷在我腦海中上演。記得,當「青老」打電話來通知我時,我正在貴州茂蘭的豔陽下專心追拍燕鳳蝶,沒料想到那時他已經正式升格為「蜂獅爺」了呢!

簡介/恐龍

撰文/ 鄭青芳

攝影/琥珀

對於一個從小生活在泥巴堆的鄉下小孩,被蜜蜂螫是一件家常便飯的小事。還記第一次被蜜蜂螫時,哭喊著跑去找阿嬤,阿嬤僅淡淡地說 : 「笨孫,拿尿尿塗上被蜂螫的地方就好了。」當時的自己什麼也不懂,就真的去尿尿,並塗在被蜂螫的地方,沒想到還就真得不痛了。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阿嬤冷靜的態度讓我心安,且功用大過於尿尿吧。 (雖然氨水真的有中和的效果)

變側異腹胡蜂捕食尺蠖(2017-0425  新竹.南埔村

長大後自己其實對蜜蜂一直不是很瞭解,對蜜蜂的認知大概僅止於一般的小蜜蜂及虎頭蜂兩種。(沒辦法,國小時必看電影之一 : 陳益興老師為救學生而遭虎頭蜂螫死的故事,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 至於其他的蜂類,我則完全不瞭解。正所謂 ,不打不相識,幾年前,就在一次難忘的戶外健行經驗裡,我跟蜂有了特別的「親密接觸」,而這經驗也影響了我日後對蜂的看法,更進而讓我學會以謙卑的態度去接近大自然。

 

那一年因為學校的要求,我跟幾位夥伴一起規畫了以接觸大自然為主題的自然體驗課程,並實際帶著孩子一起去完成所規劃的課程。那是一個七月中旬的午後。我跟另外一位夥伴帶著孩子來到新竹縣北埔鄉南埔村的水車頭,希望藉由孩子實地觀察水車後,再回學校試著仿照水車的構造,引水到我們學校的水田。

而當天到達南埔村後,我就跟另一位夥伴協調,我先再去探一次路,夥伴帶著孩子休息後再跟上我。於是自己便獨自一人走在圳溝上往水車處出發,走了一段路後忽然發現圳溝裡有一條水蛇,於是我便興奮地跟著水蛇一段路後,等水蛇停下後馬上打電話連絡夥伴,請他快帶孩子過來看水蛇。

當我試著往回走,另一邊的夥伴也正帶著孩子來找我,沒想到就當我們會合時,身邊忽然出現一大群「變側異腹胡蜂」朝著我們飛撲而來,而孩子見狀後呈現尖叫及無法動彈,我跟夥伴馬上以身體護住孩子,並安慰孩子不要害怕,大夥兒慢慢往回走,而當我們撤離那地區後,蜂群的攻擊才慢慢減少。

變側異腹胡蜂的巢和白色的卵 (2014-0401 新竹‧山湖國小)

日後,每當我回想起整件事的過程,唯一沒印象的就是我被蜂螫當下的反應。或許是腎上腺素的影響,一方面心繫學生的安危,所以完全想不起當下被蜂螫的感覺。只知道當我們活動結束後,去餐廳吃飯時,我感覺臉部慢慢發熱,也逐漸感覺會癢。直到吃完飯後,發癢及發熱著情形越來越嚴重,也讓我感到不舒服,才趕快告知端仁老師,再去竹東醫院打消炎針。

圖中蜂巢裡有白色的卵,和正在發育中的胡蜂幼蟲,以及已經封起來的蛹室。(2014-0421 湳仔溝溪)

在這個事件中我非常感謝我的夥伴,在事發當時及事後,我的夥伴都沒有責備我,反而帶著我冷靜的撤退,撤退後先確定孩子的狀況,馬上機會教育孩子遇到這情形該如何處理,及如何可以預防類似的情形。我事後回想,其實這情形是可以避免的。因為當我專心地跟著在水圳的水蛇時,第一次經過蜂群區域時,我已經感覺好像有胡蜂出沒。但因為我一路走得快,一方面又缺少警覺心,所以沒有及早發現。

變側異腹胡蜂在蜂巢上警戒,可聽見翅翼震動的嗡嗡聲。(關西‧四寮溪 2014-0625)

直到大隊人馬再次經過時,胡蜂的領域受到侵犯,自然會反擊。而有了這次的經驗後,每當我走在自然中,便有了不同的心境,我不再侷限去發現什麼,而是以更虔誠的心去觀察整個大自然。

現在我在宜蘭最南端的泰雅學校服務,學校四周的自然生態很豐富,蜜蜂更是時常飛入教室來「聽課」。每次在孩子的驚叫聲中,我都會跟他們分享那年夏天我變成「蜂獅爺」的故事,並提醒孩子如何與蜂類和平共處。或許是孩子習慣了我冷靜應變的態度,久而久之他們面對各種蜂類造訪時,也表現出處之泰然的冷靜態度。俗語說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回顧這整個跟蜂的接觸經驗,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對蜂類習性及生活方式的瞭解,而是這些人的冷靜態度讓我成長許多。

【參考資料】白腹遊蛇 Sinonatrix percarinata suriki (Maki, 1931) 〈 新竹‧六寮溪 2008〉 ─攝影/ 恐龍

【影片分享】

變側異腹胡蜂Parapolybia varia varia (Fabricius, 1787)在蜂巢警戒    (關西‧四寮溪 2014-0625)─ 錄影/恐龍